11/09/2026
嗨,我是羅素,今天滿39歲了。
去年大概是我近五年來最低潮的一年。創業到現在,沒錢、沒生意都遇過,但去年是好幾件事情一起來,最後我跟薑薑都被迫停了下來。
薑薑小姐從2018年開始,很多時候都像在打獵,不安感很強。有單就做、有合作就試,總覺得再多認識一點人、多做一點事,應該就會慢慢找到答案。
為了找更多機會,我加入了一個還在找成員的商會籌備會。接下來一年多幾乎全勤,也找了十一個人加入,那時是真的想把團隊組建起來。
結果一直沒有正式成立。空轉到去年底,我因為一些狀況被迫暫時休息,過了三個月才輾轉得知,籌備會被解散了。
一年多的時間、精力都花下去了,也消耗了不少原本的人脈。人都離開了,到現在還是被貼著某種標籤,好像去認識誰、找誰合作,都會讓人懷疑背後是不是有什麼目的。
差不多同一段時間,有個前輩主動接近我們。
那時候自己也很迷惘,有經驗的人願意給意見,當然很開心,覺得終於有人可以帶我們。
相處久了,事情越來越不對。對方不斷否定薑薑,讓她越來越懷疑自己,甚至說了些根本沒發生的事,造成我們夫妻的誤會。現在回頭看,那其實是一段PUA的過程。
人在裡面的時候真的不一定看得出來,只覺得怎麼越來越容易吵架,兩個人都很累。離開那段關係後,我們花了不少時間釐清誤會,夫妻之間的信任也得重新建立。
還第一次遇到勞資糾紛。
細節這裡就不說了,但這件事讓我發現,老闆跟員工看同一件事情,角度真的不一樣。自己覺得「我已經對你很好了」,那也只是自己覺得。想多給的,就不要偷偷期待別人一定要照你的想像回應。
反正幾件事情一起來,我們真的被打到昏頭了,開始懷疑自己。
一直想擴張、找資源,有人願意指導就想跟上,卻很少認真想過,那些做法到底適不適合我們?我們兩個到底想把日子過成怎樣?
就在最低潮的時候,一對認識多年的母女出現了。
我們認識那個女孩的時候,她還很小,講話很有條理,也很有自己的想法。每次來幾乎都是買花給媽媽,花的是自己存下來的零用錢跟壓歲錢。她說媽媽很喜歡薑薑的花,手機裡還存了很多我們的作品。
那天媽媽打電話來,聲音有點哽咽。我們才知道,母女這幾年一起走過一段很辛苦的日子,現在終於撐過去了,有了好的結果。
女孩很開心,一直跟媽媽說要來找薑薑,買一束花獻給媽媽。媽媽在電話裡有點不好意思地問,孩子存的錢可能不太夠,能不能先讓她買,剩下的由媽媽私下補上?
我們說錢真的不重要,很替她們開心,也很想好好做這束花。
她們來的那天,有一陣子沒見的女孩已經長高很多了,看到我們還是笑得很開心。她帶來一張寫得滿滿的卡片,上面貼著這些年買花留下的包裝紙,還畫了她記憶裡我們做過的花。買花的錢裝在小紙袋裡,是她自己慢慢存下來的。
聊著聊著,媽媽提起很多年前的一個晚上。
那時候她很徬徨,半夜牽著還很小的女兒在路上走,不知道接下來要去哪裡,就這樣走到了我們花店門口。
我們已經打烊了,她們停在外面,看著裡面的花看了很久。
媽媽跟女兒說:「這些花裡面有很多小精靈,小精靈會幫忙我們的,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喔。」
直到那天,我們才知道曾經有對徬徨的母女站在我們門口這麼久。
對我們來說,那大概只是一個普通到完全記不得的晚上,沒想到店裡的花,曾經這樣陪過她們。
那天薑薑抱著女孩,跟她說,可以不用一直這麼堅強,有時候也可以脆弱,身邊還是會有人陪著妳。
她們離開後,我想了很久。那陣子一直覺得自己做了很多白工,不知道這幾年到底在忙什麼。
結果有個孩子,把我的花當成她的光,獻給她最心愛的人,並把我們早就不記得的花束包裝一張一張留了下來,隔了好多年,再帶回來給我們看。
這幾年我們的花鼓勵了她們,沒想到在我們最沒自信的時候,是她們回來鼓勵我們。至少讓我們覺得,以前也不是什麼都做錯了,這間花店其實默默地在一些人生命中佔著重要的位置。
只是繼續做歸繼續做,真的不能再這樣過日子了。
光是我自己的身體,就已經被我放著不管很久。去年中快要一百公斤,健檢一堆紅字,常常提不起勁,情緒也很容易低落。
以前有一種很奇怪的錯覺,好像熬夜、忙到沒有生活,心裡才會比較安心,覺得「你看,我今天為了工作這麼累,我很努力」。
後來去看減重門診,很幸運遇到一位很不錯的醫師。仔細檢查之後,才發現除了體重,我的內分泌也出了很大的問題。
配合醫師治療、用藥,調整飲食和作息,大約半年瘦了二十多公斤。體脂、內臟脂肪降到正常範圍,回診抽血,原本那些紅字也慢慢恢復正常。(減重這件事之後可以另外寫,我真的有很多心得XD)
精神變好這件事,比瘦下來還有感。以前常常低落、什麼都不想做,後來這種情況少了很多,也是好一點之後,才發現以前有多不舒服。
同時我們也花了一些時間整理家裡。
清掉很多不需要的東西,把空間整理好,連燈光都重新調過。家裡舒服之後,兩個人自己煮飯、一起看電視,有時間聊聊以前沒好好講的事情。
公司就我們兩個人,總得先把自己顧好。自己每天都很痛苦,公司很難莫名其妙變健康。
一直想著怎麼找新客、增加曝光、接更多合作。卻忽視了那些已經理解我們、相信我們,陪我們走了好多年的客人,真的要好好花心思。
現在採預約制,有更多時間可以慢慢聊,客人為什麼要送花、要送給誰、這次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。熟客也不是熟了就每次照以前的做。人家支持這麼多年,更應該把他們照顧好。
今年我還開始用AI寫程式,寫著寫著,乾脆把公司的記帳、客戶管理和社群管理系統都做出來了。
很多重複的行政工作開始能交給AI,少花一些時間找資料、整理表格。省下來的時間可以拿去做花、跟客人溝通,或者乾脆回家休息。
老實說,改成這樣,我原本也擔心生意會變差。離開組織、沒有前輩帶,公司又縮回只剩夫妻兩個人,真的可以嗎?
不過營業額跟接案狀況,反而都比以前更好。
今年的新年掛飾賣得比往年都好,和一些精品品牌、公司的合作也比以前更深入。這段時間我們還跟Volvo合作拍攝品牌形象照,參與了綠美圖開幕花藝。
我把更多時間拿去寫作,文章登上了《聯合報》,也受邀到國立臺灣美術館當講師。
至於去年那些人和事,現在已經沒有那麼在意了。當時是真的很不舒服,但我還是願意相信,彼此在某個時刻是真心的。只是後來走不下去,就不用再硬走了。
有時候會想,可能是虎爺看不下去了,才給我們一個當頭棒喝。人教人不一定有效,事教人是真的滿有效的XD
現在工作還是有壓力,事情也沒有全部解決,但身體舒服多了,家裡也待得住。我跟薑薑比較知道怎麼一起工作,也比較有時間照顧那些一直支持我們的人。
最重要的是,好像終於沒有那麼需要一直往外找答案,也不會那麼容易因為別人的聲音,就懷疑自己。
39歲了,我很滿意現在的自己,也很喜歡我們現在的生活。
生日快樂。